欧盟作为外向型经济体，长期以来是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的主要推动力量和重要受益者。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新兴国家不仅为欧盟企业带来丰厚的利润，也极大促进了欧盟整体的发展和繁荣。欧盟的官方数据显示，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商品和服务贸易进出口方，2023年，欧盟对非欧盟国家的出口支持了其3350万人的就业，出口占欧盟总就业的15.4%。
但是面对地缘政治变局，欧盟的全球化立场出现根本变化。尽管仍强调支持开放贸易和多边贸易体制，但在战略自主的话语体系下，欧盟日益视相互依赖为脆弱性，寻求去风险和加强经济安全。近年来，欧盟以战略自主为名，强化传统贸易救济措施，运用《外国补贴条例》和《政府采购工具》等新的单边经贸工具，并出台《欧洲经济安全战略》，以实现所谓去风险、降依赖，加强对所谓战略行业的保护。近期，欧盟更是先后发布《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和《工业加速器法案》，在经贸政策政治化和泛安全化的道路上愈走愈远，推动其战略自主不断突破边界，滑向保护主义的深渊。
欧盟希望通过上述保护主义举措加强产业保护，提升产供链韧性和竞争力，维护增长和就业。但是，历史的经验表明保护主义从来不会带来安全，更不会促进发展。当前，欧洲经济安全和发展面临的困境并非来自相互依赖，而是源于自身的机制缺陷。德拉吉和莱塔报告都表示欧洲需要长期稳定，可预测的统一大市场以锚定投资。但是，综观欧洲今天的市场环境，单一市场由于成员国多样化利益难以深化、布鲁塞尔的繁文缛节又引发过度限制，加之财政金融体系分散和科技创新投入不足，欧盟的经济竞争力已远落后于中美。更重要的是，面临竞争压力，欧盟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正日益面临挑战。以绿色转型为例，欧盟虽一度是绿色产业的先驱，但受制于传统产业游说集团的压力以及近年来能源成本价格高企的影响，欧盟绿色转型正经历政策的反复和摇摆，严重制约其转型进程。而这一切，保护主义都不是药方，只会恶化其不利处境。
如果说欧盟的战略自主在防务领域内是强调寻求对美独立性，在经济领域内，中国则成为了欧盟的假想敌，是其去风险的主要目标和加强经济安全的重要防范对象。从5G工具箱排除华为、中兴以来，欧盟强化贸易保护举措并加速立法，推动对华去风险，不断干扰中欧正常经贸往来。2023年，欧盟正式启动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反补贴调查，2024年以来，欧盟依据《外国补贴条例》多次发起针对中国企业的调查，严重打击中企在欧投资信心。2025年欧盟中国商会报告显示，81%的受访中企认为欧洲营商环境“不确定性增高”，主要来自政策频繁调整、监管趋严及商业泛政治化。
近期，欧盟推动出台的《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和《工业加速器法案》，更是偏离多边主义原则，充满保护主义色彩，并具有显著针对中国的特征。《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强制要求欧盟成员国在能源、交通、ICT服务管理等18个关键领域排除所谓“高风险供应商”，将此前5G领域的建议性管控升级为多个行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强制性规定，针对性和排他性大幅增强。《工业加速器法案》对外商投资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关键原材料四大新兴战略行业设置了诸多限制性要求，并在公共采购和公共支持政策中设置了“欧盟原产”的排他性条款，构成了严重的投资壁垒和制度性歧视。欧洲电信行业游说组织Connect Europe测算显示，相关限制性条款落地后，欧盟电信、能源、交通等行业需承担巨额设备替换、系统改造与合规监管成本，额外支出或将高达数十亿欧元，大幅挤压欧洲企业创新研发与市场拓展空间。业内专家直言，欧盟此举实质是以“安全”之名行贸易保护主义之实，将破坏全球技术创新生态的良性循环。
更令人担忧的是，近日欧委会出台内部指引文件，将中国列为“高风险国家”，并以此为由禁止对使用中国逆变器的项目提供资金支持。欧委会还将在5月底提出应对所谓中国“产能过剩”的新工具。欧方近期的这一系列操作，严重破坏了中欧之间的互信，动摇过去几十年来中欧经贸合作的根基，导致脱钩断链的风险，甚至还可能把中欧引向贸易战的边缘。
事实上，中欧建交50余年来，双方经贸合作一直是互利共赢的，供应链和价值链已全面形成彼此嵌入和共生的局面。开放合作的经济体系中，从来不存在单边依赖。在中欧经贸合作的历史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中国依赖欧洲的技术和投资。彼时，中国并没有将这种依赖视为脆弱性，而是将其和中国的市场规模结合起来，成就彼此，实现了共同的发展和繁荣。当下，时势虽易，但中欧相互深度嵌入的现实未变，良性竞争的本质也未改变。这从中欧庞大的经贸合作规模中清晰可见。中欧可充分发挥彼此在技术、资金和市场方面的优势，实现互利共赢。
法国总统马克龙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公开表示，欧洲需在关键经济领域吸引更多中国直接投资，推动欧中技术合作与贸易双向平衡发展，强调欧洲不应片面看待欧中经贸关系，要借助中国投资实现自身经济增长。4月，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来华访问期间多次明确表态，坚决反对“新冷战”与“脱钩断链”思维，反对以零和博弈视角解读国际经贸关系，呼吁欧洲以务实开放态度深化对华合作，摒弃阵营对抗逻辑。
因此，中欧的未来应该相互成就。中国一直以开放的立场、务实的举措，寻求共同做大经济利益的蛋糕。但是，如果欧盟执意将中欧经贸合作推向地缘政治博弈场，以战略自主之名，行保护主义之实，想必中国也不缺乏维护合法利益的手段。
（作者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与国际组织研究所所长 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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